【一】小丫头,命不小
我的生命开始于初夏——天气开始转热,而清晨和傍晚依然有习习凉风的初夏。
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傍晚,正在为别人裁剪衣服的妈妈突然发现羊水破了。她心里一惊,赶紧让哥哥去把奶奶和曾祖母叫来。当时,爸爸还在田间劳作,得到消息后,他也急匆匆地赶回了家,怀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希冀,与爷爷和曾祖母一起等候在楼下,等候我的到来。而奶奶则在楼上给母亲接生。
由于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个哥哥,所以,全家人都希望妈妈可以生个女儿,尤其是曾祖母。在妈妈生我的时候,曾祖母一直不停地在楼下念佛,求菩萨让妈妈给她生一个“观音菩萨”,也就是生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爸爸也一样。有了一个儿子,就想再生个女儿。儿女双全,是他们那一辈有福气的象征。
只有妈妈说,其实她不想要我。
妈妈说,她在怀我之前流过一次产,之后就不想再生了。只不过爸爸一直想再生个女儿,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
午夜子时,我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对那个沉默的小村庄宣告了我的到来。
妈妈说我刚生出来时皮肤白得就像是身上抹了一层白色的粉,眼珠子就像猫眼一样是有点绿色的。听起来有点恐怖,我觉得那样的我肯定像个怪物。可是,当时爸爸一看到我,就喜笑颜开了,曾祖母则一个劲儿地感谢菩萨,刚刚结束苦难的妈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家人因为我的到来而皆大欢喜。
然而,多病多灾的我并不是一个让父母省心的孩子。
还不满一岁的时候,我就患上了小儿肺炎,当时,爸爸以为这么小的孩子就得肺炎肯定就治不好了,为此,忧心忡忡的他曾在县人民医院的儿童病房外第一次为我流下了心疼的泪。
三四岁之前,每年一到夏天,我的身上就会长满一个个毒疙瘩。据说那是因为小时候在不干净的水里泡多了的缘故。
小时候父母没空管我,就让哥哥照顾我。那时哥哥年纪尚小,又因为是男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我,见我喜欢玩水,干脆就把我放在一个倒满了水的洗澡盆里让我自己玩。哥哥不知道每天要给我换干净的水,每当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就把我放进那同一盆水里面泡着,玩着。日复一日。因为是夏天,水很容易就变质发臭,水一变质就有毒性。就那样,我患上了好几年的皮肤病,久久地不能根治。
所以,每年夏天,妈妈总会独自抱了我徒步去塘硒的一所皮肤专科医院看病。还好那时候我很瘦小,妈妈说她一个人抱着我在家和医院之间走个来回都不觉得吃力。
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独自在二楼玩。为了开一扇窗,还不够高的我爬上了靠窗的写字台,结果却在推开窗户的一刹那,身体也一起飞出了窗外。
当时,爸爸和妈妈正在一楼喂蚕宝宝。听到我的哭声从外面弄堂里传来的时候,妈妈说她吓得腿都软了。
“小丫头不是在楼上吗,怎么会在外面哭?”妈妈恐慌地问爸爸。然后,妈妈和爸爸一起冲到了弄堂里,这才看到正躺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我。
可令人惊讶的是,我竟然毫发无伤,只是嘴角擦破了一点皮,在床上躺了两三天之后就又变得活蹦乱跳了。
妈妈说她清楚地记得,那扇窗户的下面全都是石头,偏偏我坠落的一小块地方是泥地。之后,觉得蹊跷的她就去村里的“关系婆”那里问询了一番。“关系婆”是村里人对巫婆的一种叫法。据说“关系婆”是有菩萨附身的,能够知晓人生前死后的一切。
“关系婆”说对妈妈说,那天刚好是“戴老爷”(我们村庙里供奉的最大的菩萨)经过我家,把我接住了,所以我才幸免于难。
这件事在我长大之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妈妈说得神乎其神。我一开始总是对妈妈迷信的行为不以为然,或者就当她是在说一个笑话。可是说到后来,我竟也有些将信将疑了。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灵的存在,所以,我只能将那一次的大难不死归结于运气。
人总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诸事顺利的时候,我对这句话是深信不疑的;而在遭遇挫折,甚至在走到绝望的边缘的时候,我也总是拿那次的经历和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再稍微长大一些,我又有过一次肾出血。妈妈说那一天她刚在外面干完农活回来,看到我蹲在家门前的晒谷场上小便,而我的尿液竟是红色的。妈妈一看不好,第二天就带我去了医院。
那之后的一段记忆,也许是我出生至今最乏味的一段记忆。说乏味,不仅仅是无趣的意思,而是真正的“没有味道”。因为,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吃咸的东西,我吃的菜都是没有放盐的,即使放盐,妈妈也只给我放一点点,跟不放一样。记忆中,那时唯一有味道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苦涩的中药,还有一样是甜得有点过分的“花粉口服液”(我小时候很多孩子吃的一种营养品)。
那段时间,妈妈不让我出去玩,因为怕我出去玩累了肾脏会再次出血。实在忍不住想去跟外面的小朋友们玩的时候,妈妈也会让我出去。不过,出门前,她会再三地叮嘱我:千万不要跳、也不要跑,不然的话,肾脏会掉的。
那时的我还太小,什么都不懂,于是,听妈妈那么一说就被吓住了,以为我跑了跳了的话,肾脏就真的会从身体里掉下来。所以,即使难得出去玩一次,我也只会乖乖地坐在一旁的空地上,看其他的孩子又跑又跳,相互嬉闹追逐。多数时候,我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家的后门口,看着屋后的桑树林发呆,或者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小小的我,内心已经饱尝了忧伤和无奈的滋味,同时也学会了忍受寂寞。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早一日像其他孩子一样,自由欢快、无所顾忌地奔跑在蓝天下。
六七岁的时候,在家门口的小河里自学游泳。刚学会一点的时候就大着胆子往河中心游去,结果游到一半的时候身体开始往下沉,迫于面子,咽了好几口水也不肯喊救命。所幸,胡乱挣扎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竟然神奇地游回了岸边。
事后,我没敢跟妈妈说,因为那时是我学游泳刚上瘾的时候,怕跟妈妈说了之后,她就不会再让我去河里游泳了。所以,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向妈妈提起过那第二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似乎是小时候一下子把该生的病都生完了,该经历的磨难也都经历完了。过了10岁以后,除了感冒之类的小毛小病,我在各方面都还算一帆风顺。
“你这个小丫头,总算是命大啊!小时候总以为你是养不大的。”长大以后,妈妈曾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
每当妈妈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就会得意地笑,同时也偷偷地为自己庆幸。
如果妈妈在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没有流产,那就肯定不会再有我;如果没有爸爸的坚持,也就不会有我;如果那一次坠楼不幸跌在了乱石上,如果那一次游泳的时候淹死了,那么今天,我又会在哪里呢?
PS:
关于童年的记忆,其实已经写过好几次了,但是都没有找到另自己满意的表达方式。因此,总是半途而废。
这次再写,是又一次新的尝试,期望这次的方法可以把我想表达的东西都表达出来。
《小丫头》的内容,大部分都将是真实的。但是,人的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所以,可能会有一部分内容,将是虚构出来的。够熟悉我的朋友,请不要完全当真哦!
而且,这其中肯定会有一些内容是我以前写过的。以前看到过的朋友,请不要见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