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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
我的外公
读舒婷的散文《老家的陈年芝麻儿》,开头这样写道:“外公深目直鼻薄唇,高个子白皮肤,据说遗传自他的母亲。”才读完一句话,泪水便模糊了双眼。极力地忍耐着,不想让那滚烫的泪水溢出眼眶,以免惹起身边同学的诧异。但,泪还是流下来了,“啪”地一声,极为响亮地滴在了书页上,皱了纸张,也皱起了一波一波关于外公的回忆。 时至今日,外公已经去世整整七年之久,而他在我脑海中的形象却一如当初,异常清晰地印照在我的心底,如一张珍藏已久的老照片,虽然已微微泛黄,却不曾模糊过。 印象中的外公,也有着这样极为相似的外表:深目、直鼻、薄唇,瘦高个子,白皮肤,只是脊背稍稍有点驼。 许是因为对外公思念过甚,每每走在街头,看到一张相似的面容,或是流连于书店时,在某一本书的封面上看到一张老人的黑白照片,抑或在某个夜晚不真切的梦中,我常常会与外公不期而遇。 尽管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可每次想起,却总也免不了泪流。或许是因为心中对外公的那份歉疚吧,七年来,我一直在自责,在懊悔。它就像一片沉重的乌云,久久地徘徊在我的心头,一不小心,它可能就会转化成倾盆大雨,将我淹没在愧疚的洪水之中。 我是外公最小的外孙女,离他又最近,再加上我从小长得白白嫩嫩、乖巧可爱,外公一直对我疼爱有加。因此,没有爷爷奶奶疼爱的我,总爱动不动就往外公家里跑。坐在门口竹椅上的外公,远远地看见了我就笑着张开手臂,等我飞跑着扑进他的怀里,用他那一脸又短又硬的胡子亲我的小脸、脖子,逗得我痒痒得咯咯笑个不止。然后,外公就牵着我的手,走进屋子里,拿出花生瓜子糖果等零食,大把大把地塞满我衣服裤子的口袋。 上小学时,由于学校离外公家很近,我就与两个小表弟一起,天天在外公家里吃午饭。一边吃,一边听外公给我们讲故事。外公说起话来慢悠悠的,还喜欢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地活像一位说书先生。他那满肚子的知识、满肚子的故事,常常让我们三个听得着了迷,以至于常常忘了吃饭。那是我小学时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在听妈妈说起外公自己的故事之前,我眼里的外公成天乐乐呵呵的,似乎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经历过忧愁和苦痛。只是偶尔地,会从外公眼里瞥见一抹暗淡的忧郁,尤其是在外公的爷爷奶奶忌日那天。只是,那时我并不懂。 后来有一天,我听妈妈说,外公小时侯生活很苦。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母亲随即改嫁,扔下尚不懂人事的他跟着已经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爷爷奶奶没钱供他上学,他每天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村里其他同龄的孩子背着暂新的书包从家门口走过,眼中满是羡慕与无奈。 那时,村东口一位知识丰富的老人,喜欢被一群孩子围着讲故事。外公就总是跑去听,或是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划着从别的孩子那里学来的字。就凭着这一点一滴的积累,外公认得了很多字,并独自看完了《三国志》、《七侠五义》、《水浒传》等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书。可是,外公一直不会用笔写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也因此,外公被村里人笑称为“干笔头”。 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我更加崇拜外公,尊敬外公,更是在心里暗下决心,长大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孝顺他。可是,还没等我有能力去实现这个愿望,外公就被医生查出患了食道癌,而且已是晚期。 在生命最后阶段的外公,什么都吃不下去,一吃就吐,连喝口水都得小口小口地喝。本就瘦弱的身体,已被癌细胞吞噬地只剩皮包骨头。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足够能使任何一条坚强的汉子向死神投降。然而,外公还是坚强地跟癌症病魔做着殊死斗争,越是吐,他越要吃。对于生命的热爱和渴望,始终支撑着他,直到最后一刻。 一个星期天,我陪妈妈一起去大舅舅家里看望外公。为了行动方便,外公的床已经搬到了舅舅家楼下的一个小房间里。一进门,就看见已瘦得不成样子的外公微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听见外婆说我来了时,外公才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地问道:“谁?你说谁来了?”待我坐在他的床沿上时,外公才认出来是我。于是便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念叨:“丫头啊,你来啦?……外公好想你啊!来,来,快让外公好好看看……”那一刻,在外公那深陷的眼眶里、在他呆滞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死神的阴影。 看着外公在垂死线上挣扎,我的心像被一把锥子扎着,一阵一阵地疼,不觉间,眼泪就不争气地当着外公的面流了下来。外公见我哭,还安慰我说:“傻丫头,哭什么呢?外公还没死呢!”听着这句熟悉的话,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调皮的我在外公背上发现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痔,上面还稀稀拉拉长着几根长长的汗毛,于是就摸着把玩了起来,还一个劲儿地问外公那是什么。外公就对我说:“这个是癌细胞,等它上面的毛掉了,癌症就要发作了。”那时我虽然还小,但是得癌症会死这个事实还是知道的。于是,听外公那么一说,我被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嚷嚷:“外公胡说!外公永远不会死的!呜……”外公见状,还笑着说:“傻丫头,哭什么?人人都会死的呀,外公怎么不会死呢?呵呵,傻丫头,不哭了!”可越听他这么说,我越是哭得厉害,直到外公说自己不会死,我才破涕为笑。 我不知道,外公那次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可它终于还是成了事实。我的外公,永远都不能再抱我亲我,不能再用胡子扎我的脸,也不能再逗我笑逗我哭了。 那天回到家里之后,我就把看望外公的感受写成了一篇题为《外公的小屋》的随笔,作为每周的语文作业交了上去。在写那篇随笔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那一次竟然是我与外公的最后一面。 没过几天,最疼我,也是我最爱的外公去世了,而我,竟然都没敢去送他最后一程。我拿学校要上课为借口,逃避着看见那个让人心碎的场面。我害怕看见以前那个笑呵呵的外公一动不动地躺在门板上,害怕看见他那张和蔼的脸被一块毛巾遮盖着,害怕看见亮在他脚后跟那一盏鬼魅的长明灯,害怕听见妈妈舅妈姑妈她们凄厉的哭声,更害怕看见外公的遗体被一把火烧成一小盒骨灰。我真的吓坏了,吓得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发抖。 可这些都是借口,无论如何,我都该去送外公最后一程的。可是,等我想要那么做并且后悔莫及的时候,外公都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 就在外公去世后的第二天,语文老师让我在全班同学的面前朗读我的随笔。想着刚刚离我而去的外公,我哽咽着读完了全文,一边读,一边默默在心里跟外公说着对不起。文章末尾,有语文老师写下的一条红色评语:真挚感人!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对外公怀着深深的愧疚,屡次在梦中看见他,他总是用一双忧郁的眼睛望着我,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却始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我好想问问他:外公,您是在怪我吗? 此刻,想着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再。我再次泪如泉涌。 我的外公,我已没有机会好好地照顾您、孝敬您,只希望您在那个世界一切都好!
屡次尝试,想好好地写一篇关于外公的文字,却终究无法成文,不是发现自己语言匮乏、词不达意,就是笔端被脑中一片混乱的回忆所纠缠,下不了笔。
生日——过去时&端午——进行时
渴望着苍老
有梦的日子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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